第六十八章 孝子愚嘴

📖 《愚夫国》 🖋 作者:运动裤船长 🕐 发布:2026-05-05 13:22:32 👁 浏览:
背景:
在愚夫国,愚嘴的孝名,可谓无人不晓。每日晨起梦醒之后,他便会推着亲手打制的木轮椅,载着年迈的母亲,去领受日光的恩泽。这番曝晒,总要持续一个多时辰。
时值午后,烈日当空,熏得人意懒神迷。轮椅上的老太太早已昏昏欲睡,一双苍老的眼睛眯成了细缝。树荫下,一位中年妇人见状,忍不住扬手喊道:“大嘴,快将你母亲推回来吧!天这么热,会晒坏身子的!”
“不成,时辰未到。”墙角阴凉处的愚嘴,想也不想便回绝了。
“你娘年事已高,哪经得住这般炙烤?”妇人苦心劝说。
“郎中叮嘱过,老人家需多晒日光,筋骨方能强健。我娘身子虚,若少晒片刻,夜里便会辗转反侧,腰酸背痛。”愚嘴言之凿凿,话音刚落,他母亲的头颅便无力地垂向一侧,晕厥了过去。
“哎呀,不好!”中年妇人惊呼一声,急忙要上前施救。
愚嘴却一步上前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“你要作甚?我娘曝晒的时辰还未满呢!”
妇人气得直跺脚,指着他道:“愚嘴,你这是在害你娘啊!快让开,让我瞧瞧!”
“郎中说的,郎中说的……必须晒足时辰才有效……”愚嘴如同一尊顽固的石像,死死护在轮椅前,口中念念有词。
此刻,四邻的闲人闻声而至,将他们团团围住。“出了何事?”一个光头大汉挤上前来,探头探脑地问。
“是大嘴的娘晕过去了!”中年妇人急得香汗淋漓,“他却拦着不让救,非说没晒够时辰!”
此言一出,人群顿时嗡嗡作响。一个瘦高个儿摇晃着脑袋,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唉,大嘴的孝心远近闻名,他如此行事,必有他的道理。”
旁边一位胖大婶立刻随声附和:“所言极是,所言极是!郎中的医理,怎会有差错?说不定老人家正需这般日光滋养,方能将沉疴痼疾连根拔除呢!”
“此言有理,我等皆是不懂医理的门外汉,断不可随意插嘴,白白耽误了治病的大事。”
这些糊涂人你一言,我一语,竟都觉得愚嘴做得对。忽然,不知是谁眼尖,惊呼起来:
“哎呀,快看!老太太的脚还在影子里呢!”
这一声提醒,就像点燃了火药桶。人群瞬间沸腾了。
“这如何使得!曝晒之功,贵在周全,若有一处遗漏,则气血不通,前功尽弃啊!”
“大嘴,快,快把你娘再往前推推!”
这群人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疏漏,竟比愚嘴本人还要焦急。愚嘴闻言一惊,低头看去,果见母亲穿着布鞋的双脚,恰好落在轮椅投下的那片浅影之中。他脑中那根名为“孝顺”的弦猛然绷紧了。“对,对!是脚没晒到!难怪娘会晕厥,定是气血不通所致!”
他立刻俯下身,使出浑身解数,嘿咻嘿咻地推动木轮椅。车轮碾过滚烫的地面,又向前挪移了数寸,直至老太太的整个身躯——从发梢到脚尖——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午后毒辣的阳光下,再无一丝阴翳可以庇护。
做完这一切,愚嘴长舒了一口气,用袖子揩去额角的汗珠,脸上露出了心安理得的笑容。他回头对众人说:“多谢诸位提点!这下好了,全身都沐浴在阳光下,我娘即刻便能醒转了!”
周围的糊涂人们也纷纷颔首,露出赞许而满意的神情。
“这就对了嘛!”
“还是大嘴的孝心周全啊!”
光阴流转,又是半个时辰过去。轮椅上的老太太嘴唇干裂,微微张着,如同离水的鱼,却再也没有一丝声息。她原本苍白的脸颊,在烈日的酷刑下,泛起一种诡异的潮红,皮肤也起了细密的褶皱。
“怎么……怎么我娘还未醒来?”愚嘴站在树荫下,远远望着,困惑地挠了挠头。
就在这时,忽听得“哐”的一声锣响——“开饭了!开饭了!”王后敲响了吃饭的铜锣。围观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,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,就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就连愚嘴也匆匆离去,生怕错过饭点。
在愣子皇宫内,一如往常,五十多位糊涂人各自围坐在六张餐桌旁,喧闹中带着几分混乱的和谐。愚嘴是第三位冲进来的,动作麻利地占了个好位置,身旁正是愚夫国的第一美人——王翠花。他点了一碗“糊涂面”,边吃边用余光偷偷打量身旁的佳人。王翠花今日特意梳了个高髻,头上斜插一支艳红的绒花,脸上薄施脂粉,唇如点朱,似笑非笑间透着几分撩人风情。“快吃你的面吧,看什么看?”她轻嗔一眼,语气中带着几分娇柔,却又故意挺了挺胸脯,显然是对愚嘴的目光颇为受用。
愚嘴被她这一眼瞧得心头一颤,反倒吃得更起劲了,低头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,掩饰着内心的悸动。王翠花见他这副憨态,嘴角微微上扬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她纤手轻抚鬓边碎发,低声问道:“听说你今日孝心感天动地,把你娘晒得连气儿都喘不上来了,是真的吗?”
“那是自然!”愚嘴得意地抬起头,“我可是严格按照郎中吩咐,分毫不差。你是不知道,刚才还有人劝我早点收工呢,我可没答应!”
“你真是个坚毅的汉子。”王翠花说着,一手搭上愚嘴的肩膀,轻轻拍了拍。
愚嘴浑身一僵,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。他长这么大,除了他娘,还从未有女子如此亲近过。王翠花身上的香气与温热,让他脑中一片空白,连面都忘了吃,只是抬头傻笑。就在此时,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下一瞬,一位十岁左右的孩童冲进殿堂,口中大叫道: “大嘴,大嘴,你娘她口吐白沫了!”
“休要胡言!”愚嘴正沉浸在温柔乡中,被人打断,心中不悦,皱眉回头道,“我娘那是把病气排出来了!你这孩子,大惊小怪,没见过世面。”
王翠花顺势靠在他肩上,对着孩童娇嗔道:“就是!你这小鬼好生无礼,没看到愚嘴大哥正在行大孝吗?他母亲吐出的那是病气,是浊气,是将体内的毒素化作精华排出来,你懂什么?”
殿中众人纷纷点头附和。“没错,这叫以毒攻毒,排出病灶!”
“先前我偶感腹痛,彻夜呕吐不止,翌日便觉通体舒泰,想来亦是这般道理。”
“愚嘴这孝心,真是日月可鉴。”
“况且时辰未到!”愚嘴理直气壮地补充道,“郎中早有吩咐,须得晒足一个时辰,纵是少了一息,也难显诚心!此刻回去,岂不是枉费前功?”
那孩童被众人说得哑口无言,张了张嘴,最终只憋出一句:“可…… 可她老人家此刻已不动弹,脸色也泛了青……”
“这倒是好事!”殿中立刻有人高声附和,“此乃病气渐散之兆,身子轻爽了,才会安然不动!”
“正是正是,面色泛青是阴气尽散,转瞬便要转红了!”
“愚嘴一片孝心,日后必有福报!”
愚嘴听得心花怒放,得意地说:“诸位听见了?我这是至孝之举,岂是你们这般浅见能领会的。待我母亲醒来,定是神清气爽,精神百倍!”
而宫外,愚嘴的娘静静地躺在轮椅上,脸色青白交加,嘴角却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,好像随时都会睁开眼睛,醒来与人说笑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