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电梯里的美差

第二天，天刚蒙蒙亮，必安就被大哥陈海明从床上叫了起来。他睡眼惺忪地跟着大哥坐上了摩托车，一路颠簸着来到了工地。工地位于市中心的一处拆迁地，看上去规模不小，未来将要拔地而起的是一座四星级酒店。工地上钢筋林立，尘土飞扬，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。必安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工人们的注意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虽然已尽量低调，但那份与生俱来的清秀气质，还是让他像一朵开在泥土里的白莲，显得那么突兀。
“好漂亮的小娘子。”一个大胡子工人，眼神色眯眯地盯着必安看，嘴里还吹起了口哨。必安感到浑身不自在，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暴露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。
大哥陈海明看了一眼那些指指点点的工人，没有多说什么。他拍了拍必安的肩膀，指着一台巨大的升降电梯说：“必安，你以后的工作就是当这个电梯的操作员，平时就坐在这里，把建筑材料和人员运上去。这活轻松，一般都是女人干的，比那些搬砖的强多了。”
大哥又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间临时板房，叮嘱道：“海平，你好好干，我就在前面的那间办公室，有什么事来找我。”说完，便转身离开了。
教必安操作电梯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，名叫凤洁。她原本是这个岗位的负责人，如今被必安“挤”了下来，脸色不怎么好看。她随便指了指按钮，敷衍地乱教了一通，然后就甩手走了，嘴里还嘀咕着：“反正这活也干不长。”
必安心想，这有什么难的，不就是往左往右吗。左边是上升，右边是下降，中间是停止。他在心里默默地复习着凤洁刚才教的几个简单操作，虽然她教得不情不愿，但必安还是捕捉到了核心要领。女人走后，他迎来了第一批“顾客”。两个人说笑着走了过来，准备乘坐电梯。
“你看凤洁走了，来了个比女人还白嫩的男人，真想上去亲一口。”其中一人色迷迷地盯着必安，压低声音对同伴笑道。
“那你去亲啊，我看你是没那个胆。听说他是海明的弟弟，刚从国外回来。”另一个工人不以为意地说道。
“切，国外回来在这里开吊车啊，你骗鬼呢！”第一个工人不屑地撇了撇嘴。
“不信……”这人话没说完，必安已经将升降电梯开动了。
他也没问对方要去几楼，直接将这二人送到了最高一层，也就是正在施工的二十七层。电梯门一开，两人傻眼了，扯着嗓子向下喊，“下去，下去！我们是去十楼。”必安当然听不见，那两人在上面急得破口大骂。
没过多久，电梯旁边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。必安有些疑惑，教他操作的那个女人并没有提过这个铃铛的作用，他也就没当回事。直到一个人怒气冲冲地从十七楼冲下来，指着他的鼻子，“汝是憨仔啊，我在上面叫偌久怎没反应。”这人一口流利的福州方言。
必安当然听得懂福州话，但他假装听不懂，一脸茫然地问道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对方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，又骂了一阵，最终还是气哼哼地走了。这次事件，总算是让他明白了那个铃铛是用来通知他下楼的。心里也有了一些心得，感觉这工作还挺好玩，还能赚到钱，比以前给人算卦轻松多了。最重要的是，在这里他可以将过去的烦恼暂时抛诸脑后，不用去想阿旧，不用去想樱子，也不用去想自己这糟糕透顶的人生。他只需要专注于电梯的升降。
就这样过了三天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出现在必安面前，他身材很结实，皮肤晒得黝黑发亮，大家都叫他“木炭”。
“海平，要不要一起去吃饭？”木炭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，显得有些憨厚。
“好吧！”必安犹豫了一下，答应了。这几天他一直一个人吃饭，也确实有些孤独。
必安的白皙和木炭的黝黑形成了鲜明对比，两人一黑一白走在工地上，立刻引起了工友们的注意。“他们是不是好上了？”有人窃窃私语，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。
“怎么可能，吊车仔不可能看上木炭的。”另一个工友不屑地撇了撇嘴，吊车仔是指必安，因为他负责操作升降电梯。
“也许他就喜欢黑一点的。”有人开玩笑地说道，引来一阵哄笑。
必安和木炭走进一个用帆布临时搭建的食堂，里面热气腾腾，弥漫着饭菜和汗水的味道。午饭时间，排队打饭的工人络绎不绝。必安拿起一个碗，正准备去排队，木炭却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碗。“你去那边坐，我帮你去打。”木炭笑着说。
“多谢！”必安乐得轻松，他找了个空位坐下，谁知却正好坐在了之前被他挤掉工作的凤洁旁边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，什么位置都要抢。”凤洁的脸上写满了怒容。
“怎么了？”必安有些莫名其妙，他只是随便找了个空位而已。
“你坐的地方是我老公的。”凤洁瞪着他说道。
“哦！”必安急忙站起身来，抬头看去，食堂里人头攒动，竟然没有一个空位置了。他只好尴尬地站在那里，等待木炭打饭过来。
不一会儿，木炭端着两碗饭走了过来，看到必安站着，疑惑地问：“你怎么不坐？”
“没位置了。”必安无奈地耸了耸肩。
“跟我来！”木炭拉着必安，走到另一张桌子前，停在一个瘦小的男人面前。“阿伍，起来。”
瘦小男人阿伍抬起头，看到木炭和必安，急忙站起身来。
“海平你去坐。” 木炭将必安往前推。
“算了，我就站着吃。”必安不想欺负人，而且在他看来，吃饭也没必要非要坐着才能吃。
工地上的饭菜质量确实不怎么样，每份只有一小块肉，其他的全是素菜，清汤寡水。必安尝了几口，便有些食不下咽，但他看到周围的工友们却吃得津津有味。他知道，这些人比他累多了，不多吃点就没有力气干活。
吃完午饭就是休息时间。前两天必安都是躲在一根废弃的水泥管里小憩，这一次木炭却拉着他来到一棵大树下。树荫斑驳，光线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，让必安总感觉有些太亮。他习惯了昏暗的环境，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。
“海平你有没有女朋友？”木炭突然问道。
“没有。”必安摇了摇头，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阿旧的身影，心里又是一阵酸涩。
“我也没有。”木炭低下头，用脚尖划拉着地上的泥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