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 怪味怪人跟身后

“请问，你认识阿旧吗？”必安顾不上对方的粗鲁，急问道。
“阿舅？什么阿舅，我还是你阿爸呢。”对方说完便“啪”地一声挂断了电话。
玉娥听到二人对话，掩着嘴笑。必安不死心，这毕竟是他现在唯一的线索。他又拨打过去，这一次，他加快了语速，想在对方发飙之前问出些什么。
电话很快又被接通，依然是那个男人，“干什么？还想骚扰我？”
“大哥，大哥，你别挂电话。”必安声音都有些变调，“我想知道你是在哪里接的电话？”
“涵江。”对方言简意赅地丢下两个字，然后再次挂断了电话。
“涵江。”必安看着玉娥，“你知道这个地方吗？”
“我当然知道，离这有两百多里地。”玉娥止住笑说。
“太好了！”必安高兴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，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荡。玉娥的脸颊立刻泛起了红晕，原本有些虚幻的身影也变得凝实起来，看上去几乎和真人无异。
“抱着我。”玉娥伸出手，环住他的脖颈，眼中满是撒娇。
“我才不干，那多累。”必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，他可不想抱着一个“鬼魂”走两百多里路。
“你到底懂不懂女人的心？” 玉娥的玉指在必安胸前一点，嗔怪道。
“好了，我们先找个地方睡上一觉，明天去涵江。”必安找了一处相对干净平坦的沙滩，用手刨出一个简易的沙坑，然后将自己埋在沙子里，只露出一个脑袋。玉娥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化作一道青烟回到了那琉璃梳里。
次日清晨，必安是被一阵剧痛惊醒的。他猛地睁开眼，发现一个早起的渔民正踩在他的肚子上，一脸惊恐地看着他。他把自己埋得太深，又睡得太死，没有人注意到沙堆里竟然还埋着一个人。那渔民被吓得脸色发白，连退好几步，嘴里带着浓重的方言：“惊死去，汝咋会躺伫遮？
“没地方睡！”必安回了一句。他挣扎着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沙子，连招呼都没打一声，径直离开了海滩。
渔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嘴里嘟囔着：“真箇是隻怪人。”
必安没有去和家人告别，他感觉没这个必要，反正他们也不关心自己。他直接在村口坐上去长途汽车站的公交车。时值清晨，车上已经挤满了出村的人，座无虚席。他只能站着，靠在一个座椅边上，身子随着车的颠簸而摇晃。他的身后是个矮胖男子，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汗味。刚站了一会，他就感觉那人在摸他的屁股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他猛地回头，怒声质问道。
矮胖男子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，支支吾吾地反问了一句：“汝是男是女？”
必安没有回答，只是皱着眉头，带着厌恶地移了个位置。他靠向另一边的座椅上，刚想松口气，却发现这一边的座位上是位干瘦中年妇女。她光着脚，脚趾缝里全是泥垢，正旁若无人地一下一下搓着，每搓下来一点泥，都会放在鼻尖上闻一闻，脸上还露出一种奇怪的满足表情。必安一见之下，胃里不由得一阵翻涌，差点把刚吃的早餐吐出来。
“这车上就没一个正常人吗？”他这样想，但殊不知，在旁人眼中，他同样不正常。此时正是盛夏，车厢里闷热无比，可他却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风衣，脚下趿拉着一双泰国人字拖鞋。他的头发很长，漆黑如墨，却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，像一团鸟窝，更添了几分不修边幅的怪异。车厢里的人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，但他全然不觉，或者说，已经习惯了。
好不容易忍受着车厢里的各种异味和怪人，终于熬到了长途汽车站，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冲下了车。
买票窗口前排起了长龙，这是必安最讨厌做的事情之一，漫长的等待让他烦躁不安。但他现在身边又没有像金追兄弟的那样无赖，只能认命地加入到队伍中。排了足足半个多小时，前面的人终于渐渐散去，总算是轮到了他。
“去哪？”售票员是个年轻姑娘，面无表情地问道。
“涵江。”
“二十四。”姑娘熟练地报出票价。
必安付了钱，拿到票后，发现最近一班去涵江的车是在一个半小时后发车。他晃荡到候车厅，找了一个角落里的空座位坐下，想趁机歇息片刻。然而，他屁股还没坐热，身旁的一个空位便被一个彪形大汉占据了。大汉背着一个巨大的旅行包，看样子是远道而来。他一屁股坐下，身下的凳子都吱呀作响。
大汉转过头，一张方正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，满口的东北口音，“妹子，你这是往哪疙瘩去？”
必安愣了一下，指了指自己，反问道：“大哥，你在跟我说话？”
“嗯啊！”大汉点了点头，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认错了人，或者说根本没在意必安的性别。
“涵江。”必安回答道。
“哎哟，这也太赶巧了，同一趟车。”大汉一拍大腿，兴奋地说道，“我要去福清呐！”
必安一时不知如何接话，只好“哦”了一声，将头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假装睡觉。他实在是有点受不了这彪形大汉的热情，更要命的是，对方一开口，一股浓烈的大蒜味便扑面而来，让他不由地皱起了眉头。
“大妹子咋回事儿啊，是不是迷糊了？”大汉的声音再次响起，下一秒，必安只觉得额头一凉，一只黑熊般的大掌竟直接贴了上来。
“干什么？”必安吓了一跳，条件反射般地睁开眼睛，身体向后一仰，直接站起身就跑了。他离开了这个“热情”的大汉，又换了一个座位，这次他特意选择了一个年轻女孩身边的一个空位，希望能有个清净。
坐了大约二十分钟，候车厅里嘈杂依旧，必安正闭目养神，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。掏出来一看，是大哥打过来的。
“必安你到底怎么回事，怎么不来上班？”大哥的声音充满了怒气。
“不想干了，太累。”必安语气平淡。
“你……”大哥被他这句话气得说不出话来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。
必安不等他再说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。然而，大哥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，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地打了过来。必安嫌烦，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，彻底屏蔽了他的骚扰。
不知不觉间，发车的时间总算是到了。他随着人群登上大巴车，特意选择了第一排靠窗的座位，希望能一路上欣赏风景，平复心情。刚坐下没多久，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车门处。那位彪形大汉也上来了。必安急忙将头转到窗口，装作看风景的样子。“妹子，这儿有人坐没？” 大汉指着必安旁边那个空座位问道。
“已经有人了。”必安头也不回，生怕自己又闻到对方满口的葱蒜味。
大汉也算知趣，听到必安的话后，只是笑了笑，便自己往后走去，寻找其他空位。必安松了口气，暗自庆幸躲过一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