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街头豆浆炒

可惜好景不长，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放松，一个老头便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，然后一屁股坐在他身旁的空位上。老头虽然年迈，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，此刻正不停地在他身上打量，目光上上下下，好像在确认他是公是母。必安虽然已经三十多岁，但由于保养得当，容颜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，加上一头长发和风衣的打扮，确实容易让人产生误解。
被老头盯得有些发毛，必安索性主动开口，“别看了，我是男的。”
老头闻言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，嘴里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，用方言问道：“nǐ huì mǒ rè？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必安没听懂，疑惑地反问道。
老头又重复了一遍，这次声音更大，语气也更急切：“tiān jiā rè，nǐ mǒ rè bō？”
必安还是一头雾水，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这时，他身后的一位中年男人看出了他的困境，好心地当起了翻译。“这老人问你热不热？”中年男人用普通话解释道。
“是，是挺热的。”经这老头一提醒，必安忽然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，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这才意识到，自己这身打扮在炎炎夏日是多么的格格不入。他伸手脱下那件厚重的黑色风衣，然而，他的举动却引来了一阵哄堂大笑。
原来，风衣之下，他里面穿的竟然是一件鲜艳的红色肚兜，肚兜上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图案，一看便是女子手工所制。这是阿旧亲手给他绣的，自从阿旧离去之后，他便一直穿在身上，从未离身。
“有什么好笑的。”必安不以为然地说道。对他而言，这件肚兜承载着他对阿旧的思念，是他的私人物品，旁人的眼光与他何干？
那些人见他脸皮这般厚，反倒觉得无趣，讪讪地收回了目光，车厢里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嘈杂。不一会儿，约二个小时之后，车子终于停了下来。
“涵江到了！”司机大声喊了一句。
必安披上风衣，跟着那位老头，第二个下了车。双脚刚踏在坚实的地面上，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，让他瞬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之中。
“小姐，要坐摩托车吗？”一群摩的司机立刻围了上来，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，像一群勤劳的蜜蜂。
必安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，当然不需要摩的。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，漫无目的地出了车站。他沿着一条看起来比较繁华的街道往前走。街道很窄，两旁的商店鳞次栉比，招牌五花八门，但却热闹非凡。人群熙熙攘攘，摩肩接踵，各种叫卖声、砍价声、汽车喇叭声混杂在一起，汇成一片充满市井气息的喧嚣。
他走进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吃店。“jia mih meh？”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子用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问。
“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？”必安当然听不懂，直接用普通话反问道。
小伙子歪着头想了想，用生硬的普通话回答道：“豆浆炒。”
必安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，感到有些好奇，“那来一份吧。”
“大份还是小份，大份八块，小份五块。”小伙子又问。
“小份。”必安随口答道。
豆浆炒端上来，必安好奇地打量着这道小吃：里面有金黄的鸡蛋、细长的兴化米粉、翠绿的豆芽菜，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酸菜，最后是加入了豆浆一起翻炒而成，看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。他确实饿极了，三两下就将小份的豆浆炒吃了个精光，碗底朝天。
“怎么这么少，你喂鸟呢？”必安意犹未尽地抱怨道。
“你要不要再来一份？”店小伙见他吃得这么快，笑着问道。
“来份大的。”必安想都没想就答道。
然而，等大份的豆浆炒端上来，必安才发现，大份和小份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，只是盛食物的碗大了一圈，里面的分量却似乎没有增加多少。
“怎么还是这么少？”必安再次抱怨道。
店小伙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抱怨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，“一共十三。”
必安只好付好钱，低头将碗里那少得可怜的豆浆炒吃完。他边吃边想，要是银追在的话，指不定会大闹一番，掀了这店的桌子。可自己是斯文人，为了一口吃的，跟人争吵实在太不值得。一出店门口，他直接将这店加入了黑名单，发誓以后再也不来这里吃东西。
他走到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，掏出手机，再次拨通了阿旧的号码。电话很快被接通，还是原来那位男人的声音， “你有完没完……”
“大哥我请你吃饭，你在哪儿？”必安这次的声音放得很轻柔，刻意压低了嗓音，希望能营造出一种女性的错觉。
“你是……”男人一听必安这温柔的声音，果然以为是个女孩，语气立刻变得客气起来，甚至带上了一丝殷勤，“你在哪，我去接你。”
“我在汽车站左拐的一条街上。”必安连忙报出自己的位置。
“你等着，我这就过去。”男人说完便挂断了电话。
挂断电话后，必安从小巷中回到那条热闹的街道上。他站在一家卖水果的店铺前，假装挑选水果，目光却不时地瞟向街口，等待着那人的到来。约十五分钟左右，他的手机再次响起。“我到了，哪一个是你，你挥一下手。”
必安急忙举起了手，不一会儿，只听“嘀嘀”两声，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停在他面前。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中等身材，长相也很普通，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大众脸。他上下打量着必安，带着疑惑问道：“你就是给我打手机的那个人？”
“对大哥，就是我。”必安连忙堆起笑容，点头哈腰地应道。
“你是女孩？还是……”男人看着必安的长相，还有他长发，一时有些不确定。
“我是男的。”必安回答道。
“哦。”男人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，语气也冷淡了几分，“你到底找我什么事？”
“大哥来，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，我们边吃边聊。”必安生怕对方扭头就走，连忙拉住他的胳膊，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卤面馆。
二人走进卤面馆，必安只点了一份卤面，推给男人。
“你怎么不点？”男人看着必安问道。
“我刚吃过。”必安实话实说，其实他刚才的豆浆炒只吃了个半饱。
“说吧，到底什么事？” 青年男人看着必安，他到现在也不相信必安是个男人。
“你的手机号之前是不是一个女人的？”必安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男人闻言，筷子顿了一下，摇了摇头，说道：“我不知道，手机是我捡的。原来里面欠费，我交了一百话费就通了。”
必安一听大失所望，线索到这里似乎又断了。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，追问道：“你在哪里捡的？”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男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大哥你就跟我说说吧，这对我真的很重要。”必安语气恳切。
“我跟你说，你也不知道，要不然吃完我带你过去。”男人想了想，最终还是松了口。
“谢谢，谢谢！”必安连连道谢。